Lia's Blog

前幾天跟朋友喝下午茶

友人T詢問都是台大醫學系校友的我跟W

「小時候爸媽都是怎麼教你們的啊？」

 

新婚的T還沒生小孩

卻已經未雨綢繆地擔心起下一代的教育問題

因為

公婆當初教養小孩的方式是很早就送他們去補習

一路補到大

成效確實可觀

她老公及兄弟們都文質彬彬、知書達禮

畢業自非常好的學校跟科系

但如果要他們說真心話

童年其實過得頗為壓抑並不快樂

公婆可想而知地會想把那一套複製在孫子上

不過T自己不認為拼命補習是學業表現優秀的必然之道

卻也不知道究竟怎樣教小孩才好

所以藉機請益大家眼中「最會唸書」的我們的經驗

 

從開始名列前茅以來

已經不知道回答過幾次關於「唸書方法」的問題

我從不覺得自己在這方面有什麼了不起或值得效法

不過老是謙虛規避又會遭致藏私不願分享的指控

幾年前乾脆把學習心得整理成幾篇文章：讀書心得分享：序、讀書心得分享：國文&英文、讀書心得分享：數學&物理

以後再被問到請對方直接看網誌就好

省時省力又比說的完整有條理

然而這次T詢問的倒不是「我」如何唸書、應付學校課業

她把time scale往前推到學校教育前

而且重點在父母如何啟發跟引導童年時期的我

頭一遭被問及這個問題再加上必須喚起的是卅年前的回憶

我愣住了

看來W也是

我們都陷入沈思

翻箱倒櫃地試圖把人生早期殘破印象拼湊起來

 

說起我的童年

浮出的畫面是在頂樓用粉筆塗牆壁、把門板充當溜滑梯玩耍、餵養小白文小黑文鳥、一家人坐著紅色雷諾環島旅行etc.

嘿說真的

在上小學之前

我完全沒感受到一丁點學習壓力

除了爸爸應該很一以貫之地利用機會講述物理原理外

(我不記得了但依他習性大概會如此)

我跟姐妹的童年就是無憂無慮地到處玩、不學無術

身為老師的吾父吾母當然培養我們不遺餘力

只是他們採取放牛吃草政策而非強制性地逼迫學習

畢竟孩子的人格、性情、智能、肢體都還在發展中未定型

此時最需要的是寬廣不設限的園地和充足養份

供海綿般的幼小心靈盡情吸收

而不是七早八早就把他們推入填鴨教育火坑

 

如果說這樣無為而治的童年教育裡

有哪樣奠定了我後來能在台灣學制中如魚得水的基石

我想應該是閱讀的興趣跟能力吧

雖然不識字

書本已是上小學前我的主要知識來源

那時不流行看幼幼台、DVD當然更沒有iPad

唯一可以拿來唬攏小孩的娛樂就是書

爸媽並沒有特別去買童書或繪本給我看

反正只要有圖我就可以看得津津有味

印象中很多書甚至是日文的

透過書本選擇我很小就顯露出對生物的喜好

那時最愛看的是一系列講演化學的深奧複雜大部頭書

動物照片對我有股天生魔力

書頁都被翻到脫線還是看不膩

我認為學生時代之所以有能耐唸書唸一整天

有很大部份得拜從小就習慣抓本書便沈溺數小時的慣性所賜

 

當時已經有些父母會把學齡前的小孩送去學英文、注音甚至其他科目

以求他們能「贏在起跑點」

不過我爸媽的教育理念向來是時間到了再學就好

所以在上小學前我幾乎是白紙一張

老實說國小低年級的我

確實一度因為同學都學全注音了而我不會、英文單字懂好多而我完全霧煞煞

微微感到不安

不過一方面我很快就追上來了

二方面是爸媽給我的觀念是成績沒那麼重要

所以一開始的落後絲毫未打擊我的學習興趣和動機

求學之路是場長途耐力賽

靠提早開跑而「贏在起跑點」有什麼用呢？

太早就補東補西

我認為只會消磨掉孩子自主學習的能力

並剝奪排擠其他非學科面向發展的機會

 

幼兒期根本不需要有目標地學什麼

讓小孩在大自然裡快樂成長就好

很多父母本來也抱持著這樣的想法

卻因為同儕壓力

－朋友同齡的小孩都會背四書五經、英文說得嚇嚇叫了－

而不得不屈服於這從小補到大的風潮中

我有信心我不會成為這群人之一

除了自身經驗告訴我那樣做造成的優勢只是曇花一現

根本不需要花一堆錢、時間、心力安排張羅

把自己的虛榮心跟不安全感建立在孩子的痛苦上

還包括

把書唸好是重要但並沒有那~~麼重要

考上台大醫學系當然是種榮耀跟肯定

但成功可以有很多種定義不是非靠考贏其他人不可

孩子能認真負責、不好逸惡勞、發揮所長、在經濟上獨立並獲得成就感

那才是重點

 

喝下午茶的當天沒辦法說那麼多

不過我跟W都同意一點

要考上台大醫學系

其實跟父母小時候怎麼教關係不大

極大部份還是決定於小孩本身的個性跟能力

辯証一是接受完全相同的兒時教育

但由於我與姐妹們先天性格、興趣、 長短處的不同

也導致了我們求學之路的分歧

辯証二是台大醫學系裡充斥著各式各樣的人

有人出生醫師世家從小就被期許要從醫也握有取之不盡的資源

也有人來自窮鄉僻壤金榜題名時老家是會放鞭炮辦流水席的

「醫科保證班」只是補習班用來招徠學生的誘餌

每個人都有各自適合的讀書方法和幼時養成

根本不存在一套箭無虛發或failure free的醫師製造公式

再說補習班的「醫科保證班」其實也需要符合某些條件才進得去

它只是提供一個環境助已經有潛力上醫科的學生最後那一臂之力

並沒有化腐朽為神奇的效果

 

W跟我在家庭背景和求學經歷上的同質性頗高

我們從小沒把作醫生當志願也沒補什麼習

生來會唸書也願意唸書

考太好就隨波逐流擠進了窄門

在我們身邊

卻也多的是那種從小補到大、一路被逼進第一志願的同學

我相信這些人即使不補習、沒人逼也考得上醫科

只是或許未必有能耐上台大醫科

但是

用扭曲、壓抑的童年與青春期去換取「台大」美名

真的值得嗎？

靠補習進來的人有個共通特色

是一上大學就便如脫韁野馬不再認真於課業

一方面是先前過度緊繃再不放鬆應該會瘋掉

二方面是長期補習讓他們忘卻了自主學習的樂趣和能力

十年寒窗後階段性任務達到就自廢武功、收劍入鞘

個人覺得這樣的學習心態還滿可悲的

 

很多人見到我爸媽時

也愛問他們：「這麼優秀的女兒是怎麼教出來咑？」

但其實我在學業上的表現

與其說是父母「教」還不如說是「生」出來的

有幸遺傳到清楚的頭腦跟穩定的性格

再加上能全心投入課業無後顧之憂的家庭環境

造就了很會唸書跟考試的我

在教養上父母真正賦予我

同時也是我一直以來最珍惜、感激跟驕傲的

是讓我成為一個善良、富正義感、明辨是非和不貪慕虛榮的人

在拉拔孩子長大的一路上

正確的人格養成遠比培植唸書能力關鍵也困難多了

我沒有辜負父母的身教和言教

未來也勢必盡力把這樣的價值觀傳承給子女

至於唸書能力我真的不太care

畢竟

我一點都不需要靠小孩考上台大醫學系來獲得自我肯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