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上班
公車上總有三三兩兩的成功底迪加建中底迪
夾雜在一群醉生夢死上班族中顯得青春無敵
(關於為什麼成功底迪普遍比建中底迪來得帥氣
之前有過一番論辯
有人堅持是制服的關係
據說穿上那套卡其衣褲怎樣都帥氣不起來
個人雖不認同
但一時也生不出足以駁倒此說法的論點)
估算他們進校門時已近八點
奇怪了
難道這些高中生都不必做掃地工作、不用早自習嗎?

時空飄回十多年前青澀的我
那是個髮長不得超過肩線
鞋子只能全白或全黑
紀念書包不准單獨揹來上學
燙頭髮一律堅稱是自然捲的年代
在把裙子改短或是衣服拉出來就叫做離經叛道的環境裡
小綠綠們循規蹈矩、乖得如此自動自發
那是我人生中的菁英教育初體驗
也終於實現了沒有臭男生只有女生的理想桃花源
我每天早上七點多就到學校
書包一放先去做掃地工作
七點半左右回到座位開始早自習
早自習多半被拿來考試
在正常教學、進度只會落後不會超前的一女中
老師只要一不小心多哈拉兩句老公、小孩或政治
後果就是期中考將近才大夢初醒拼命趕課
課堂時間能教完進度都拍拍手了
怎麼可能拿正課來考試
於是早自習成了各科小老師的兵家必爭之地
卡不到位還得把毒手伸向中午休息時間

平常小考到了高三更是如家常便飯
不同科別、新進度或複習考、小範圍或大範圍
各種變項以不同的排列組合反覆出現
像生產過剩的雞蛋以茶葉蛋、荷包蛋、滷蛋、白煮蛋、烘蛋、蝦仁炒蛋、蒸蛋等換湯不換藥的風貌魚目混珠
以為能騙得過我們敏銳的味覺實則不能
吃到快吐了卻仍舊得照單全收
很常見的場景是各科小老師一早發下好幾張考卷
有的數學課收、有的中午收、有的放學收、有的隔天再收
愛什麼時候考、考多久都沒人管
反正考試目的只是敦促我們唸書
大學聯考才是最終目標
根本沒人在意考試時間不一致、有沒有人回家偷翻書這種問題
當時坐我隔壁的同學很可愛
考卷發下來常常被她擱在一邊
說是還沒唸完、晚一點再寫
幾天後小老師催促著要檢討跟登記成績
她好不容易才從抽屜角落挖出那張皺成一團、卻仍舊空著的試卷
對唸書考試我很堅持今日事今日畢
反正放學回家就是唸明天要考的東西
累了頂多趴在書桌上瞇一下
唸完以前頭絕對不沾枕頭
因為我不想發生轉個鬧鐘預計半夜起來唸結果一路睡到早上的慘劇
考試以前我永遠是準備充足的
這個紀錄之所以能維持得拜沒補習所賜
我一直很佩服那些隔天明明要考英文加國文加生物
然後晚上還得照常去補沈赫哲或林清華或陳建弘的同學
補完習回家都幾點了
哪有空再去唸明天要考的東西啊?

我想那個時候的我是喜歡考試的
雖然不見得每次都考一百分
但一張考卷寫下來我知道自己會什麼、不會什麼
需要擲骰子、丟銅板或數隻數隻來猜答案的題數很少
高三時準備起來最輕鬆的應該就數英文了
範圍小的時候還得刻意去背課文裡頭的句型
範圍大的話則根本完全不需要準備
剛從紐西蘭回來是我這輩子英文最溜的時刻
所謂"唸英文"根本是借幾本Reader's Digest以唸書之名行休閒娛樂之實
數學、物理屬於不必死背的科別
考前只要翻翻參考書熟悉題型就可上場
至於化學、生物、國文、三民主義要花點功夫去背
但一考再考、反覆背過好幾遍之後
大致的架構也了然於胸
唸三類組的好處─很多人視為壞處─是要準備的科目最多
所以可以換來換去永遠不怕唸膩
我沒辦法一天唸十幾個小時的國文
但如果是國文加數學加英文加物理加生物(以此類推)......
卻可以一唸十幾個小時毫無間斷依舊興致盎然

不曉得為什麼
不算頂高的我高三老是坐最後一排
時常有站起來收整排考卷的機會
映入眼簾的畫面總是教人觸目驚心
其他科別還好
如果是數學、物理、化學等理科
同學們的成績普遍會低到令人咋舌
我常好奇連第一志願都那麼多人搞不懂高中程度的數理化了
其他學校的同學又是何等景況?
我並不覺得自己很厲害、很聰明
就像唱歌跳舞對原住民來講輕鬆愜意
來到都市跟平地人一比才發現自己天賦異秉
而我
總是到考完試後才驚覺
原來我懂的東西其他人不懂
由於提早推甄上了台大
北區聯合模擬考只躬逢其盛了頭兩次
兩次考完後、一直到對了答案
我都還不認為自己考得好
可是結果出來竟然是全校第一
整個被嚇到:怎麼其他同學考得那麼爛?
我還是覺得自己沒什麼了不起
真的要說只能說幸運吧
我剛好被生得很適合台灣的升學制度
如此而已

不知不覺就扯遠了
我本來在講什麼?
喔,是的─"早自習"
上了大學後早自習功成身退
沒了早自習的上午第一堂課
─如果有來上而沒有蹺掉的話─
如同看一本沒有序的書或一場沒有公益廣告的電影
開始得渾沌倉皇而急就章
進入醫院後
早自習以morning meeting或ward round的形式復辟
難怪某些企業在每天開工前總是要集合起來精神喊話呀
大伙兒聚在一起做某件事再分頭上工
同在一艘船的幹勁就出來了
哪天若早上活動因故取消
明明多賺了可以賴床的一個鐘頭
上起班來竟然還覺得怪怪的、若有所失
早自習或許就像早上的那杯黑咖啡
沒什麼熱量卻是一天活力精神的來源
我該煩惱的是等離開醫院以後
要安排怎樣的早自習來替一天揭開序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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