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應台在"孩子,你慢慢來"一書裡提到
當安安迎接弟弟飛飛到來時
的確經歷了一段為期不短的彆扭失落期
新生嬰兒不費吹灰之力獲得親友大部份的注意力
而老大一向慣於獨佔的資源卻從此被迫要與另一個個體分享
這造就了安安急躁、容易緊張的個性
相較之下弟弟就顯得寬厚樂觀隨和可親
這個觀察讓一向認為性格半天生的我開始思考一個問題
長幼次序對一個人的個性是否有關鍵性的影響?
最真實而有參考價值的例子當然是自己

我排行老二
上有一個大我16個月的姐姐
下有一個小我3歲4個月的妹妹
我不覺得夾在中間有什麼不好
甚至還常常為自己有姐姐又有妹妹感到得意
像老姐只有妹妹們或老妹只有姐姐們這般
多麼枯燥無趣
一直到有一天
某位自己也排行老二的女孩跟我抱怨:「當老二最慘了,爹不疼娘不愛的。」
她的立論基礎是老大在父母的心目中有個特別地位
就像初戀情人不見得最刻骨銘心卻絕對無可取代
家中的第一個孩子與父母有著革命性情感
俗話不都說了:第一個孩子照書養第二個照豬養
而老么得寵的原因不言自明
即使不是老來得子或得女
年紀最小的孩子總是能夠得到最多的包容跟溺愛
於是在雙重夾擠下
高不成低不就的老二註定了被忽略的命運
我沒有接受這個朋友的說法跟挑撥
一直以來我們家裡所有的孩子都得到等量的愛
媽媽說她很難想像怎麼會有那種偏心的父母存在
在她眼裡每個自己生的小孩都一樣可愛
即便是我很雞蛋裡挑骨頭地去回想
頂多只能說
長幼次序的確讓父母在教養方式上有所差別
雖然它代表的並不是偏愛或忽視
但究竟還是影響形塑了我們三姐妹長成後的性格

由於跟姐姐相差的歲數不多
我不至於淪落到什麼都揀姐姐用過的來用
但從生下來那天開始
迎接我的就是一個有兄弟姐妹、事事都得分享不能獨佔的家庭
照片裡我跟姐姐永遠是雙胞胎一樣、一式的小衣褲小洋裝
即便出遊時只買一頂的小小原住民風格針織帽
也是上一張照片戴我頭上、下一張就到了姐姐手裡
成長記憶裡我永遠有個什麼都比我厲害的姐姐
畫畫時我跟著她畫
她唱的歌兒我依樣畫葫蘆
媽媽出門時她帶著我偷打電動
一起做爆米花實驗把鍋子燒焦然後被媽媽打
某一天她神秘兮兮地告訴我A片所藏的位置
兩姐妹一同窩在電視機前盯著交纏的肢體目瞪口呆......
學習的必經之路姐姐總是身先士卒
家裡第一次有人幼稚園畢業、第一次有人上小學、第一次有人考聯考、第一次有人去唸外國中學etc.
這些曾令眾人興奮忙碌的"大事"等輪到我時全變成新鮮感盡失的小事
雖然對我來講那仍舊還是生命中獨一無二的第一次
不久前已經牽著姐姐的手走過一趟的長輩們
卻不免覺得我理應毫無意外、順順當當地完成它們
我樂得有個姐姐去承擔較多的期待跟較重的苛責
總是當小跟班跟小影子造成了我的甘於平凡
我做起事來有股氣定神閒的優雅
那不是來自於自信
而是來自不被放大、不被過份注視的從容
一直有個模範、有個先行者在前頭
所以我摔跤了不會得到同樣的呵護
成功了也不會得到同樣的讚美
這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
是當妹妹的美麗與哀愁

然而我大部份的記憶其實是當姐姐而不是妹妹
推算起來我曾有三年多的時間是家裡最小的孩子
但那短到微乎其微幾乎不曾存在
上小學前的生命歷程回憶起來總是片段而零碎
我卻清楚記得媽媽去醫院生妹妹的那個夜晚
我傍著姐姐站在家門口、看爸媽拎著大包小包上了計程車
直到計程車漸行漸遠消失在巷子口
二樓鄰居廖媽媽才敦促著我們上樓睡覺
我跟姐姐躺在那張陌生的大床上、輾轉反側
小時我喜歡挨在媽媽旁邊睡覺
而且一定要把小腳丫子跨在她肚皮上才睡得著
即使媽媽懷妹妹時這個壞習慣還是改不掉
不曾自己睡的我當時好想好想媽媽
可是我沒有哭
媽媽說我要做姐姐了
要勇敢、不能哭
妹妹出生後我跟姐姐聯手霸佔媽媽的時代就終結了
體弱多病的妹妹動不動便氣喘肺炎住院
碰到這個時候阿嬤就會過來陪兩個大的睡覺
好讓媽媽能安心到醫院照顧妹妹
然而拜母親成功的心理建設所賜
我與姐姐儘管羨慕卻不曾氣惱妹妹把媽媽搶走
反而很努力地想要扮演好獨立懂事的大姐跟二姐
當我們舉家搬遷到目前住的地方後
我跟姐姐被分配到書房雙層床的下舖跟上舖
不再像在舊家那樣一家子窩在榻榻米上睡覺
可是我明明還是怕黑、不敢一個人睡
所以每天晚上我都趁媽媽坐在床沿指導姐姐寫作業時
把頭枕在她屁股後面盼望早些入睡
不成功的話則書桌上一定要留一盞昏黃的檯燈
我會不停地吵躺在上舖的姐姐:「喂,妳睡著沒?」
不准她比我早睡著
然而一個月裡總有一兩次會很不幸地在半夜醒來
然後膽小的我就再也睡不著了
只好摸黑跑到爸爸媽媽跟妹妹一起睡的主臥室
像隻小蝦米樣地蜷縮在大床的角落然後才能安心地一覺到天明
妹妹的出現的確讓我提早斷奶被迫長大
至少就睡覺這檔子事來說
現在我愛極了自己獨佔一張床的自由自在
而妹妹卻到了廿幾歲還是習慣跟媽媽睡在一起

當老二讓我沒有老大的霸氣與老么的嬌氣
反正要聽大的的時候或要讓小的的時候都沒有我的份
我很習慣當人微言輕不受重視的那個
還記得某一次全家外出吃飯逛街
在一家賣瓷器的店舖裡我們發現一系列蔬果造型的醬油碟子
大約是三個一百元這樣的價碼
媽媽宣布說我們小朋友就一人挑一個吧
我拎了一個哈密瓜碟子放進媽媽胳臂上的購物籃裡
一邊不可置信地說:「嘩,好高興,平常都沒人要聽我的。」
誰知道爸爸走過來之後卻問也不問就把哈密瓜拿了出來
「這誰挑的?好醜。」
然後換上了他自認比較好看的茄子
媽媽略帶歉意地瞥了我一眼
沒說話
而早已熟悉這種場面的我揉了揉發酸的鼻子.聳聳肩
唉不過又是一次重覆再三的失望與否定
而且或許茄子真的比哈密瓜好看吧
是我的審美觀不好
老二情結帶給我的不盡然是優點
樂觀開朗傻大姐個性的姐姐總是吱吱喳喳的
一回家就忙著報告學校裡發生的大小事
別人有沒有專心聽一點都無損她說話的興致
嬌憨善良浪漫天真的妹妹則有怒就發、有嬌就撒
反正當最小永遠握有人人都要讓她的王牌
不上不下的排行造就了我的冷跟孤僻
我回到家就不喜歡講話
因為覺得學校發生的事不精采也不會有人想聽
甚至連高三模擬考拿了全校第一名這種事
也是家人主動問起、逼不得已才說的
我不喜歡提供意見、表達想法
因為經驗告訴我自己提出的東西多半不會被採納
講了也是白講幹嘛自取其辱呢?
在什麼都"隨便"之下是一種假隨和
我不是真的沒有主張、只是不想講而已
所以在團體裡我沒能力也不熱衷當領導者
我不是那種超有自信然後可以枉顧他人看法堅持己見的人
能夠選擇的話我寧可什麼事都自己來
只有獨處時事情可以完全照著我的想法走
不需要折衷妥協犧牲隱藏配合

說了這麼許多
我仍舊無法斷言如果不當老二
我還會不會是現在的我
以前我總把自己的怪脾氣推給DNA、推給巨蟹座
現在─哈─就算多了一個可以怪罪的對象好了
反正長這麼大了我還是一逕改變不了的彆扭
不管排行第幾
我總深深地以生做爸媽的女兒為幸
也深深地以有吳寶寶跟小逋做姐妹為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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