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立都會台有個節目叫「台灣全記錄」
我從沒搞清楚它的播出時間
只是早上騎腳踏車若轉到就會看下去
這個節目吸引我的點是主持人會跟生態家上山下海
捉捕並介紹台灣的原生或外來物種
其實Discovery或National Geographic類似的節目也不少
但其他國家的生物總是少點親切感
而跟政論、談話、美食節目極度不同的是
看「台灣全記錄」會給我一種心癢難搔的感覺
起初沒太注意這個反應
畢竟生活裡充斥著太多一閃即逝的感官知覺
早就習慣以忽略法篩掉多數以免把自己搞得太忙
直到某次又感應到螢幕裡那水草叢生湖泊的聲聲呼喚
才發現確實有部份的我正熱血沸騰著

記憶的盒子一下子打開了
我憶起幼時初識一草一木的驚喜
腦海裡浮現幾本被翻爛了的動物圖譜
當年的我多麼為那些色彩斑斕的昆蟲、鳥類和魚類著迷啊
每次隨家人出遊
我總是對孕育無數小生物的水窪、河流、海邊淺灘特別無法抗拒
可以觀察一整個下午只為了研究清楚裡頭到底有哪些東西
豢養小動物是回到都市叢林後的替代方案
除了被媽媽嚴格禁止的狗跟貓
我們家幾乎什麼奇型怪狀的動物都養過了:魚、雞、兔、鼠、蛙、鳥、蟹、龜etc.
但我並不只是想親近擁有這些動物而已
進一步觀賞生態系的互動賦予我內在的和諧與寧靜
我常樂此不疲地蹲在魚缸前看魚兒們追逐、啄食、嬉戲
春夏時節會去魚店挑快生寶寶的卵胎生鱂魚科母魚飼養
看母魚生產以及照顧小仔魚帶給我無窮樂趣

小學時代
我跟姐姐妹妹光是在頂樓花園就可以玩好幾個小時
用酢醬草拔河選出最強壯的一株
摸遍所有含羞草讓它們從昂首挺立變垂頭喪氣
我還喜歡把找得到的蝸牛殼集中起來
澆水逼牠們露臉然後再放回花盆裡
有一次我們姐妹突發奇想想用一把米跟洗衣籃設計陷阱來捕麻雀
在屋子裡躲了老半天結果沒半隻鳥上當
那時住家對面的公園旁還沒蓋起現在高聳林立的住宅
而是一片泥濘的溼地
我會跑去抓蝌蚪回來養順便觀察兩棲類神奇的變態過程
但養到四條腿長出來變青蛙時不曉得要餵牠們吃什麼
就只好再放回去

國中時期發生過一件現在回想起來還很得意的事
某次地球科學課隨堂考
老師突擊式地在黑板上寫下三十幾種台灣瀕臨絕種的動物
讓同學觀看數分鐘後再遮起來看我們可以寫出幾個
大家都叫苦連天說時間這麼短怎麼背得起來
平時常翻看圖譜使我對這些動物早就耳熟能詳
後來輕輕鬆鬆、一個不漏全寫出來
嚇壞了全班

升上高中後對生態的熱愛仍未滅熄
當同學們儘是往與升學有關的熱門社團如英研社擠
我毫不考慮就選擇了人丁稀少的自然保育社
不過後來並沒有很積極參與社務
(似乎所有需要與人互動的事情都會讓我冷掉)
此外還有些作為可以證明我愛惜生態
比方說生物報告選了櫻花鉤吻鮭、美術海報畫了藍腹鷴、做實驗用剩的大牛蛙被我拎回家養
然而這一切在升上高三後就全部變了調
唸書拼升學佔據我全副精力
雖然因為愛生物而選了第三類組
唸醫學系卻完全只是隨波逐流
莫名其妙就把大把青春花在學習人類這個地球上最醜陋邪惡的動物
匆匆十幾年過去了
我擁有大部份人會稱羨的職業跟生活
卻隱約覺得靈魂的某部份始終沒有被滿足

想起當年那個在自然懷抱中徜徉的女孩
我突然明白為什麼虐待動物的新聞會讓我如此反胃噁心
為什麼崇尚奢華、笑貧不笑娼的價值觀使我搖頭嘆氣
為什麼商場鬥爭、政治煙硝、種族衝突愈來愈教我厭煩
這十幾年來的社會化並沒有豐富我太多
反而玷污了我曾經單純樸實的心性
這個人人競相追逐名利、累積財富、以成敗論英雄的社會
大家總是自我膨脹地什麼都想到自己
我曾經以為應該服膺於這個遊戲規則
卻無法打從心裡認同
沒錯穿戴名牌、華服可以帶來短暫的麻痺跟虛榮
但我真的不覺得表面的光鮮可以等同內心的富足
雖然活到今天沒有任何端得上檯面的大成就
可是我清楚知道就算哪天賺了很多錢或變得很有名
我根本不會打從心底感到快樂
所以也不打算把餘生花在追求這別人眼中的成功

這樣的我
一度茫茫然找不到人生的方向
此刻才發現真正令人喜悅安慰的
很簡單
其實正是小時蹲在水窪旁、山澗間那種天人合一的共鳴跟感動
我始終覺得
人類只是宇宙萬物裡渺小的一個物種
理應跟地球上所有生物分享資源、永續共存
可是我們卻仗著文明
殘暴地以高姿態主宰甚至毀滅一切
每次想到這裡就覺得慚愧又痛心
我知道憑一己之力或許改變不了什麼
但至少不能昧著良心成為共犯
而我能夠積極作為的
是抱著謙卑的心去重新認識這個美妙的世界

脫離兒童時期不代表就得停止對自然界的開發探索
只是方法當然與大字不識幾個的黃口小兒不同了
上網找了幾個與生態學研究所並了解它們的入學條件後
最近開始唸起生態學的教科書
這種沒有壓力、只為了滿足求知慾的學習
讓我充滿一股向上的力量
雖然內容出乎意料之外地多
使考研究所的計畫眼看將從明年延到後年
但至少我是真的著手在進行這件事了
而且不管最後能到達哪裡
我知道自己總算找到這輩子存在的目標跟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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