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財專員問我:「妳希望幾歲退休呢?」
這個從沒想過的問題讓我愣住了
於是參考了公務員退休規定說:「大概六十幾吧。」
「這麼晚!」她驚呼,「看來妳真的很喜歡妳的工作欸。」

從這個反應
我猜得到大部份人給她的答案
一定都是五十幾歲或更早
理由很容易想像
大部份人都只是為了糊一口飯吃而工作
看在錢的份上
他們卑躬屈膝、壓抑情緒、忍辱負重
他們犧牲夢想、自我燃燒、放棄享受
這種如惡夢般的日子
當然是愈早結束愈好
對很多人來講
所謂美好的未來
就是存到一筆將來可以不愁吃不愁穿的錢
然後從此不必再受上班的苦跟氣
終於能夠以真正想要的方式生活

我並沒有多熱愛我的工作
只是很幸運的
我在工作上所受的委屈跟限制比較少
掙錢之餘
仍有餘裕去主導生活的其他部份
所以「退休」從來沒被我視為救贖
甚至
我認為工作是不與社會脫節的最佳方法
閒閒沒事會讓我覺得自己很廢、沒有存在價值
那種行醫直到生命終了的模式是我嚮往的
當然老了以後礙於體力
所看診次勢必得減少
但除非沒病人要再來找我了
否則為什麼非得退休不可呢?

我的想法令理財專員有些失望
她本預期我會(跟其他人一樣)以提早退休為職志
這樣她才可以順水推舟地拿出「理財規劃要做好」這一套
推銷一些適合的商品給我
不過專員小姐仍沒放棄
「難道妳都沒有什麼退休後想做的事嗎?」
我歪著頭想了好一會兒
最後搖了搖頭
「我很多客戶說他們想遊山玩水、周遊列國耶。妳不喜歡旅行嗎?其他興趣呢?」
她是想提醒我
隨心所欲的退休生活得一直燒錢
然而在我的想像裡
退休後根本花不了什麼錢
扣掉生重病或出意外衍生的醫療支出
(這部份反正還有健保跟我買的醫療險可支付)
一個月兩、三萬綽綽有餘

我是個非常怕麻煩跟變動的人
探索新文化接受新刺激帶給我的愉悅
很少大於生活規律性受破壞帶來的困窘
很多人一休假就往國外跑稱之為「充電」
我寧可窩在家裡睡覺打混或乾脆不休
年輕時這麼不熱衷旅行
我很難想像到老來會突然轉性
成為雲遊四海的國際旅人
至於其他興趣嘛……
時尚跟打扮一度令我醉心
這熱情近幾年已冷卻到可以只看不買
現在唯一能讓我聞之眼睛一亮的
就只剩「運動」了
然而
我早就已經縱情於運動帶給來的快樂中
不必等到退休才能實踐
再說運動方面的開銷也不大

我不知道
沒有一個可期待跟追求的退休願景
究竟是種不幸還是幸運?
但忍受令人不滿意的現在對我來講是沒有意義的
畢竟
誰知道我活不活得到能退休的歲數啊?
如果勾得出一個更美好的「未來」
就應該努力讓它提早在此刻發生
而不是望梅止渴似地拿現在的犧牲去換取它的到來
當然我知道很多人是沒有選擇
因為找不到待遇更好、做起來更有興趣的工作
所以他們即使對現況不滿也只能容忍無力推翻
某種程度上我佩服這些人可以如此殘酷地對待自己
只是
我並不認為他們真的沒有選擇
如果困獸都懂得猶鬥
人為什麼不能為更接近理想一些而積極爭取呢?

那種「退休後我才要怎樣怎樣」的人生觀
真的很不足取欸
因為你並不是三餐不濟、捉襟見肘到只顧得了今天
有餘力抱怨跟作夢
就代表擁有改變現況的方向跟能量
儘管放手去做呀還等什麼
為退休而工作
就像為了吃到眼前那條胡蘿蔔而賣力前進的騾子
辛苦了老半天
結果很可能只是看得到吃不到
就算有幸讓你吃到了
人生最菁華的時光也已過了大半
這樣值得嗎?
人是該計畫未來
但心心念念就顧著未來而虧待現在
卻也不足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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