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a's Blog

十年前，如果有人告訴我以後會當二奶，我絕對會當作玩笑話。哪個正常女孩會立這種志向？年輕時我們都以為自己會跟母親那輩大部份的女人一樣，在廿幾歲時結婚，然後養一窩小孩，按部就班完成所謂人生大事。

我的解讀是這樣，人有各自的不幸。有些人生來缺手缺腿，有些人來不及長大就得白血病死掉，而我的不幸，是眼看著身邊朋友一個個結婚生子，自己仍舊嫁不出去。沒錯，在廿五歲到卅歲之間，我一直認為沒男朋友沒理想對象，是件天大的不幸，於是我瘋狂相親，平白招來一堆善緣跟孽緣，就是結不到姻緣。

單身女人的喪鐘—卅歲—響起的那一刻，我突然想開了。對比同齡朋友陷在家庭、丈夫、孩子中的狼狽，我過得自由自在，事業表現還因為無後顧之憂而蒸蒸日上。我拿到的不是爛牌，而是一手—如果有技巧的話—足以大贏一場的好牌。

開始懂得換個角度想，就莫名其妙之前究竟在瞎忙個什麼勁兒。我決定，要把愛情當可有可無的調劑品，婚姻則除非小孩子不小心蹦出來，否則沒理由列在選單裡。我沒想大贏，別輸得一塌塗地就好。

沒全盤拒絕愛情的發生，但它還是不發生。這個年紀的單身男人，不是條件很差或怪伽（當然也可能是條件很差的怪伽），再不就是同性戀或花花公子，反正看得上眼的都早被捷足先登。既然交往不以結婚為提，要求的條件應該可以稍微降低吧？但我勉強不了自己，也不需要這麼做。前面都說了，作為「調劑品」，愛情是拿來加分的。

再說，就算讓我碰上一個所謂好對象，他會同意我的看法，不談婚姻嗎？兩小無猜的年代，單純約會、開心、過日子，仿佛青春永遠用不盡，所有的人都覺得理所當然。過了適婚年齡，交男女朋友就是為了結婚生小孩，即使自己不給自己壓力，旁人多餘的關心也教人喘不過氣來。空白的感情生活，或許就是最好的狀態了吧，又不是那些前衛的影視名流，誰肯陪妳硬ㄍㄧㄥ著男女朋友關係不婚，再說，連梁朝偉跟劉嘉玲最後都步入禮堂了呢。

這個看似無解的尷尬習題，卻從沒考慮過的「二奶」身份給解決了。我不必裝無辜，會當上二奶，自己從來就不是「誤闖森林的小白兔」，也沒有「想退出時已無可自拔」的心情。

我一直都知道他已婚。年輕一點的我，不要說已婚了，只要有女朋友，管它有沒有論及婚嫁，我都不會把他們當男的看。那時候覺得天涯何處無芳草，道德觀永遠跑在最前面。現在倒也不是飢不擇食，不都說了嘛，我根本不餓，只是得承認，卅幾、四十歲的男人，倘若沒結婚，還真缺乏那股事業家庭兩得意、游刃有餘的穩重感。

跨出的每一步都是清醒的，也因為如此，我很驚訝一切竟然如此順水推舟，沒有一絲掙扎跟游移。有些事情就是「知難行易」，局外人以為其間必定悲喜參半、柔腸百轉，但局內人只是照直覺行事。我接受他的追求，不圖什麼，只因為跟他在一起能帶給我快樂，就這麼簡單。他是有錢有勢，而那的確也是最初吸引我的優點之一，不過我欣賞的是財富權勢背後代表的運籌帷幄，以及所賦予的氣度跟慷慨。自食其力就能過得優渥的我，哪有必要貪圖他的錢。

難道我沒有罪惡感？不是我換了位子就換了腦袋，硬要為自己脫罪。我也當過正牌女友，也被劈腿過，杵在那個位子，我沒有怨恨過第三者。感情本身穩固，是不可能被第三者介入的，他們的婚姻生活相敬如冰已久，與我的出現一點關係都沒有，除非他老婆原本就是我朋友，否則，我找不到任何理虧氣短的理由，甚至，如果她真如他所形容，是個明理的人，反倒應該感激我才對。我從來就沒想把他搶過來，也不防礙他們的家庭時間，事實上，跟我在一起以後他脾氣變好了，回家時間反而變多，我沒有奪走任何原本屬於她的東西。

朋友裡知道這段關係的人不多，一方面是究竟不好張揚，二方面是大家的反應都是勸退，雖然知道他們是出於好心，聽到後來還是很煩。什麼跟他在一起沒未來啦、將來什麼都得不到啦、他只是逢場作戲沒用真心啦、把名聲搞臭以後沒人敢娶妳啦……。怎麼說呢，大家的思考模式都太僵化了。

當二奶其實很像租房子。

傳統觀念裡，總認為租賃是替別人的房子買單，錢按月繳出去但到頭來什麼都沒有；同樣花錢，當然要買房子才穩當保值，以後還可以傳給兒女子孫。問題是，受不肖奸商與政客一味哄抬，大都市的房價已然遠遠超出一般領薪水的市井小民所擔負得起，但因為拋不開要「有房子」的心結，許多人還是咬牙扛下二、三十年房貸，情願大半一輩子活在負債的陰影下，成為房奴。事實上，除了那點心理作用外，房子不過是個棲身之所，兒孫自有兒孫福，自己時限到了腿一伸，根本什麼也帶不走。

婚姻像買房，大家以為結婚就是保障，而當二奶像租房，隨時房東不爽就得捲舖蓋走人。時代早就變了，買屋或租屋，與當正室或二奶，是非對錯之間已沒有絕對。我並不是要宣揚當二奶的好，只是覺得一頭栽進婚姻卻沒考慮到合同一簽隨之而來的束縛與犧牲，很傻，再說現在離婚率這麼高，何來保障之說？租房買的是暫時的安居，沒錯，是換不到實質的物，但也毋須付出不合理的高價，同時還享有高度自由。愛情的本質不過就是當下的快樂，沒人能保證以後，也不該期待可以從中獲得物質上的利益，一旦這麼想的時候，愛情就壞了。

一定很多人暗罵，你們不過就一對姦夫淫婦罷了，有什麼資格談「愛」？我不怪別人不懂，年輕一點的時候，我也曾經以為愛情就是要投注全副心神，稍有保留便是褻瀆了它。然而經歷過感情上的風浪後，我對愛情的要求變得很低，願意付出的變得很少。只要期待跟付出都降低了，一點點回饋就會帶來極大的滿足。當二奶，本來就不指望他陪妳過節、三番兩頭給妳電話，本來就習慣他隨時毀約、臨時改變計畫。所以他的一點體貼、溫柔，總能我感到份外窩心。所以能在一起的時候，我們捨不得拿來吵架，因為甜言蜜語都講不完了，誰有閒功夫去扯那些柴米油鹽醬醋茶。

我不否認，我們並沒有「很愛」彼此。真正的愛情據說是獨佔的，會嫉妒的，無私的。但老實說，我很早以前就懷疑世界上真有這種愛情嗎？人說穿了最愛的還是自己，用那種高標準去愛，只會把自己累死。他對我是真心也好，逢場作戲也罷，只要曾經擁有，何必在乎天長地久。愛情都有終結的一天，回過頭去看，誰不是逢場作戲？我很享受現在我們給彼此的空間，喜歡這種若即若離，因為靠得不近，所以沒有摩擦。我可以理解他對我的保留，因為我對他也同樣保留，我們對彼此沒有權利或義務，也不必談什麼未來，多輕鬆啊。

我不怕因此被別人看不起，因為外人無法影響我的自我評價，唯一坐立難安的是爸媽的反應。他們總說，我這樣是在糟蹋自己。我不同意，更不願他們因此心痛，但要說服保守的他們接受我的價值觀，著實困難。我不是傻子，如果在這段關係裡得到的比失去的多，我又是何必？你情我願，就沒有誰糟蹋誰的問題。真正的「糟蹋」，是像堂姊那樣，明明老公不務正業又愛動粗，卻忍氣吞聲地死守住婚姻。那樣的大奶，豈又比二奶來得尊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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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有人誤會，所以還是要強調一下，這是虛構的小說，看了「蝸居」後的有感而發。大家一定都有這個經驗，盯著一個漢字猛看，看愈久就愈不像那個字，這也是我對租房子跟當二奶的感覺。以前覺得這兩件事都不足取，但一旦打破既定觀念，重新分析反對它們的理由，卻發現沒有先前以為的那麼站得住腳。 觀念改變並不影響行為，我想我應該還是會買房子，也不可能當二奶(其實也沒那姿色)，不過這會是真正經過思考的選擇，而不只是隨波逐流、人云亦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