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a's Blog

很早很早以前我就想寫這篇文章

卻一直沒有動筆

原因有二

一是雖然柯P在媒體曝光、成為意見領袖、展露政治企圖已經不是一天兩天

不過政治是個詭譎多變又暗潮洶湧的遊戲

塵埃落定前沒人知道後來會怎麼發展

太早急著發表意見似乎有點說短論長、攀親帶故

二是—yes，雖然我一度是個政治狂熱者—在經歷過陳水扁事件後

(該事件對我人生的殺傷力跟被男友劈腿是旗鼓相當的

都粉碎了我對美好世界天真而錯誤的認知)

我對政治實在是失望又冷感至極

誰勝選、誰擁權、誰當家作主又有什麼差別呢？

放任爛蘋果當選是很糟沒錯

但看著好蘋果(或至少你以為是好蘋果的人)在大染缸裡變爛

—which is bound to happen statistically—

又是另一種痛了

 

那我現在幹嘛寫？

Well

第一是既然柯P都向台大請假了

這次市長大概選定了差別只在要不要披上綠色戰袍

現在寫他正當性高很多

第二是我寫這篇的出發點毫無政治目的

我沒有想幫誰拉票或試圖影響任何人的投票行為

只是單純分享之前唸書時與柯P互動的經驗

以及我對他參政的看法

 

柯P is definitely a character.

 

第一次遇到他是在大五見習時

印象很深刻的是

(這件事在之前網誌也提過) 

他立刻就注意到我跟班對男友是情侶

而且鐵口直斷我們之後會分手

當時自以為情比石堅的我只把這當個笑話聽聽就算了

結果

不知該說柯P烏鴉嘴或未卜先知

不到兩年我們還真的分手了

現在回想起來倒也沒什麼太神奇之處

畢竟按機率多數醫學系班對後來都會分掉

押寶押哪一邊的贏面較高再明顯不過

只是從這件往事可以看出柯P為何很受醫學生歡迎

因為他上起課來從不走一板一眼、照本宣科路線

喜歡東拉西扯看到什麼講什麼而且大剌剌地充滿不預期的趣味

這同時也是現在記者大小事都愛問他的原因

政客擅於用模稜兩可摸不著邊際的政治語言來搪塞卸責

直腸子的柯P相對不懂得拐彎抹角

所以往往可以創造出很多具有新聞點的訪談

 

Intern(實習)時再遇到柯P就沒那麼「好玩」了

因為在臨床工作上他是出了名地認真、嚴格、要求高 

大砲性格代表不爽就直接開罵是不會給你留情面的

選course時若選到柯P帶領的ICU

大家都一則以喜一則以憂

喜的是絕對可以從他身上學到東西

憂的則是這個course run完大概會被電成鳥仔巴

我當時沒有刻意去選柯P的ICU來實習

但因為外科系ICU有一些combined的meetings

所以somehow還是會有需要報case給他聽的機會

結果很幸運(或如果抱著勤學心態要說很不幸)的是

本來排定報告的日子碰到颱風假

當然排定要值班的人還是得來上班畢竟病人不會自動康復回家

不過理論上原訂教學活動都要暫停

我還記得一早被淋得溼溚溚趕到醫院

跟其他intern及護士小姐討論柯P meeting會不會取消一事

小姐們說：「如果是其他醫師當然就直接取消，不過柯P喔，他颱風天一定還是會照常來上班欸。」

 

壹週刊那時剛好刊出一篇柯P自述：「回家的路太遠」

算是他最早於公眾媒體曝光的訪問之一

真實性很高

這個網址有全文

閱畢其實我滿心酸的

原來看似呼風喚雨、恃才傲物也確實聰明絕頂的柯P

骨子裡根本不快樂

他的以院為家

他對醫務投入的時間心力

並非出於熱情

而只是不想回到那個子女不親、老婆話不投機的家

廿六歲還是醫界菜鳥的我放下壹週刊、搖搖頭

告訴自己：「我不想過那樣的人生。」　

從醫學專業的角度上

我還是用景仰、欽服的眼光看待柯P

但從生而為人的角度上

我覺得他其實活得滿悲哀的

 

外科是實做多於空談的科

(這也是我偏好外科跟外科系醫師的原因)

小大會議遠比內科少多了

不過每兩個禮拜還是有個MM (morbidity and mortality) conference得參加

我們都管它叫「批鬥大會」

因為MM一定是拿有出問題的案例出來報

表面上開會目的是從錯誤中學習、避免重蹈覆轍

但實際執行時卻不免會往兩個方向歪斜過去

一是避重就輕、虛應故事

二是互相指責、狗咬狗一嘴毛把場面弄得很難看

由於開會時間排在法定下班時間以後

所以除了當日值班本來就要留守的人以外

參加meeting可說是多出來義務

很多人都選擇在門口簽到一下就落跑或直接請人代簽

 

不能怪實習醫師好逸惡勞

這跟「當兵兩三年母豬賽貂蟬」的道理一樣

Intern當久很難不染上某種懶病

當你永遠不知道下一次值班、守病房、on call是風平浪靜或一夜不得眠

應對之道自然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可以閃的duty或meeting何必傻傻出席跟自己過不去呢？

不過MM是大堆頭會議裡我少數不願錯過的

(愈是大堆頭的會議愈好閃因為不容易被發現)

準備slides的都是較senior的外科residents

加上事關名譽負責主治醫師會再三review

所以水準頗高很少出現報得粒粒落落的窘況

不過上述都還不是重點

重點是運氣好的話場面之火爆直如鬥雞大賽

參加久了你便知道當麥克風傳到誰手上時

就該醒過來觀賞眾P大亂鬥了

而除了經手過該case的幾位當事人之外

固定會comment的也就是那幾位主治醫師

其中自然包括柯P

他發言之犀利、幽默及針鋒相對

永遠讓我覺得值回票價

 

柯P之所以為柯P

除了腦筋太好所以總是跳躍思考、思緒如閃電

除了先天加後所養成狂妄直率、睥睨一切的性格

還因為

噓~~他在醫界其實是不得志的

在Ｘ大

他從來就不是官路仕途上的熱門人物

一方面是他可能本來也沒在稀罕跟追求這個

二方面是他空有個人魅力在人和方面卻相對缺乏

三方面是他在醫學專業上走的不是主流

(要攀上頂峰有個不成文規定是要走大科加大次專科才行)

沒錯

35歲就當上主治兼外科加護病房主任

這是個前無古人後不知有無來者的成就

但大家不覺得很奇怪嗎

外科醫師的主戰場應該在開刀房才對啊

為什麼他卻會被派去守加護病房？

 

我跟柯P差太多屆了不曉得當年發生了什麼事

據說(而我也覺得非常合理)

他在刀檯上的表現並不如腦袋那麼出類拔萃

這不算說他壞話吧畢竟「手路」這種東西有點半天生

走了外科才發現自己沒想像中那麼會開刀沒啥好丟臉的

總之

柯P完成住院醫師訓練後被發派邊疆

主持當時還算是新興產業的外科ICU

我不知道對這想必是經過一番腥風血雨搓湯圓後的安排

他是欣然接受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屈就

至少荒地開墾耕耘的辛苦並沒有白費

柯P領軍下的ECMO team效率之高紀律之嚴謹全院出名

慓悍得像神風特攻隊一樣幾乎一秒成軍、隨傳隨到

我intern時見識過這批人在幾分鐘內on好ECMO的神技

兵荒馬亂下還能這麼有條不紊簡直令人目瞪口呆

救回車禍受重傷的邵曉玲讓柯P一戰成名

成了全台灣家喻戶曉的葉克膜之父

至於因愛滋器官移植事件成為箭靶那又是後話了

 

柯P從不掩飾他的政治傾向

Ｘ大的老師幾乎人人挺綠

差別只在有沒有說跟做出來而已

有意追求行政生涯上的更上層樓者多半有所忌憚

畢竟Ｘ大有領公家資源得看當權者臉色

最好藍綠兩邊都別得罪

反正柯P是跟高位無緣了

所以他在這方面就是be himself

以前頂多上課時開開政治玩笑

選舉時跟其他願意站台的高級知識份子站在一起喊口號

後來出了名、有了社會影響力

麥克風很自然地便遞到他面前

柯P依舊還是柯P

鏡頭前的他跟我在醫院看到的他

並無二致

同樣舉重若輕又一語中的到讓人啞然的言論

同樣看似憨直無害卻總是掛著一抹輕蔑的微笑

 

照著這樣的脈絡一路冷眼看下來

柯P會走上從政之路並不讓我意外

任何具有社會關懷的有智有識之士

At some point in their lives一定會興起想為民眾做些什麼的欲望

至少我就一度抱著如是的理想跟妄想

不過自知沒能力擔重任加上怕進了染缸會黑掉

我早已不作此想

能獨善其身把「修身齊家」顧好即可

然而對有妻有子、事業衝到極限的柯P來說

想再為已飽和的人生添點新頁跟挑戰

投入政壇不啻是步絕妙好棋

說什麼為民服務也太理想化跟神格化了

我甚至不認為他有經過什麼審慎全盤的擬策和評估

一切就是民氣可用加反正也沒什麼好輸的

選不選得上倒還其次

(事實上每個參選人都自認為選得上)

至少這是種自我實現啊

 

不管民進黨後來派誰

我想我會投給柯文哲

因為他是我的學長、老師

因為他的聰明、直爽、清廉(至少到目前為止)無庸置疑也無人能及

但如果你問我他真的能當個好市長嗎？

老實說我是打問號的

擔任市長所需要的能力跟資源

與唸書考試、教學治病、帶領一個ICU或ECMO team或移植小組截然不同

萬一真的給他選上了

柯P極可能會變成誤入闖叢林的小白兔

跌跌撞撞把自己搞得滿頭包

只是話說回來啊市長選錯人又怎樣？

總統選錯大家還不是就悶著忍四年日子依舊得過天也沒塌下來

與其讓那些看起來一個模樣、面孔模糊的政客們坐上寶座

我寧可把選票押在非典型也無可預期的候選人身上

就算是投爽的吧

至少我表達了對傳統藍綠對立和權貴子弟(you know who)的肚爛

 

柯P一直都是X大保守生態系裡的loose cannon

只是他打出來的砲彈其實比較像煙火

娛樂性還比殺傷力高一些

他的誠實、橫衝直撞、不按牌理出牌

總讓我聯想到「國王的新衣」裡那個說實話的小孩

或「射雕英雄傳裡」天真瘋癲的周伯通

這種頑童性格確實左看右看都不是當領袖的料

不過卻是成人虛偽世界裡很可貴的特質

況且歷史已經告訴我們

那些看似有領袖特質、做事一板一眼、背後有強大團隊跟黨派支持的參選者

每個都很像

每個擁有權利之後也都會爛掉

我很想知道如果是柯P這樣的人當上市長會發生什麼事

即使結果是失敗的

至少這是個轉變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