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慣性遲到五分鐘的8:05M晃進會議室
到的人並不多
今天是惟新要補充昨天沒講完的cosmetic reading
除了蔡醫師之外不會有其他VS出席
所以我大剌剌地一屁股坐在平常總被主任或其他主治醫師occupy的座位
把那個成天拎著的LeSportsac小花游泳包往桌上一擱
旁邊的怡君摸了一把
明知故問地糗我:"學姐妳帶便當唷,真是幸福的小孩。"
我笑了
因為還真的有像

關於帶便當上學的回憶像突然張開的自動傘
嘩地一聲蒙頭罩上來...

早已脫離父執輩醬瓜配蕃薯籤的寒酸
在雙薪家庭謂為主流、單親家庭也不算太罕見的六年級生成長過程裡
帶便當者在國小是幸福的多數──表示你家有開伙而且媽媽很注意你吃進什麼
那時很流行那種大到超出肩線、繪有卡通人物的硬殼雙肩書包
除了書包外上學必備的還有水壺
(每次都羨慕別人可以帶有味道的甜水不像我只帶白開水,講究者甚至還冬天帶熱茶、夏天帶結冰的冬瓜茶)
以及拎在手上可以在放學排路隊回家途中用來拿來打人的便當袋
便當袋
講究者會去買那種─again─繪有卡通人物的polyester包
顏色通常是俗不可耐的靛藍或亮桃紅
特製專業便當袋會分層
方便你把便當盒啦、水果啦、湯匙筷子之類的食具分開
不講究者就拎個台灣特產的紅白塑膠袋權充
沒人說不行
再不然報紙包一包扔進書包亦可
反正書包那麼大也裝不滿
缺點是萬一湯湯水水從便當裡漏出來汙染簿本可慘了
所以報紙為必備
至少湯汁流出還有一線防護可以稍擋一陣
(目前仍保有一手純熟的包便當技藝)

欲使便當保持乾爽牽涉到所謂便當菜
有一陣子書店流行賣那種教人準備便當的食譜唷
(吾母便買了一本
買了它自覺朝好媽媽跨了一大步)
理想的便當菜有幾個條件:蒸了不會走味、菜葉不會變黃、不會流湯汁
其他什麼秀色可餐、健康營養之類的廢話就不多說了
"蛋"大概是便當愛用食材排行榜中的佼佼者:滷蛋、茶葉蛋、白煮蛋、荷包蛋、炒蛋
變化萬千
還依稀記得那種七分熟荷包蛋被蒸過後、蛋黃溢出乾涸在白飯上的味道
早期的勵志文學都會提到窮苦的主角是如何羞赧地打開自己的便當盒
遮遮掩掩地進食就怕同學訕笑
在"台灣錢淹腳目"的民國七十幾年卻沒這種現象
午休聚在一起吃飯多多少少會瞄到別人家的菜色
但對烹調毫無興趣的我們哪管誰家媽媽煮得好、誰煮得壞
只知道有些胃口小的女同學老是吃不完
還剩一堆飯跟菜就像小偷樣匆匆把便當盒蓋起來
多半便當菜都是昨天晚餐挑出來的
我們家一向是份量多煮些
每晚開飯前餐桌上三個便當一字排開
媽媽吆喝著要我們自己愛吃什麼、愛吃多少自己挾
有些時間多的全職家庭主婦會特別多煮幾道菜專門帶便當用
怕隔餐吃同樣的菜委屈了孩子
不過這還不算最高等級的家庭便當
最高等級的便當菜是熱騰騰現做的
托在附近國中教書的媽媽有時中午有空會偷溜回家的福
我享有幾次這種至高無上的禮遇

唯一能嚐到別人家手藝的機會就屬拿錯飯盒跟打翻別人便當的時候
小一、小二時教室還未配有蒸飯箱
有帶便當的同學要在早上把便當拿到大鐵絲籠裡
由值日生抬到統一的大蒸飯箱去蒸
中午再抬回來
等到中、高年級每個班都有了蒸飯箱
值日生的工作少了
教室則多了一股飯菜反覆溫熱時產生的特有怪味
味道在接近午休時達到頂點、其餘時間還是濔漫不去
隨著安逸方便而來是規矩的破壞
開始有人忘記把便當拿出來蒸或等不及在第三節下課就把便當拿出來吃
最慘的當然是值日生忘記啟動蒸飯箱
只好全班餓著肚子等加熱
蒸便當可是有技巧的
如果把便當放得太靠邊邊可能會蒸過頭焦掉
放得太中間或埋在其他便當裡頭可能會涼涼的
另一重點是要記得自己早上是放在哪一層蒸
否則很容易會拿錯或被拿錯
像下了飛機巴巴等著自己遲遲不出現的行李那般無奈
早期流行在便當盒上綁各家特有棉繩
或像我阿嬤猛一點直接在盒蓋上刻字
(這讓我覺得有點丟臉,老實說)
後來有商人發明五顏六色、可寫名字的魔鬼沾條子攔腰束住便當盒
一方面避免便當開花、一方面杜絕拿錯便當的烏龍
奇怪的是上述兩件慘事還是時常發生
前者如果犯案者罪証確鑿
通常他必須把便當分給苦主吃或由大家樂捐:你給一口飯、我給一根香腸
(不過我一直覺得這種大雜燴頗為噁心)
而拿錯還算好解決
理論上兩個人交換便當不就得了
但偏偏就有同學是沒帶便當記成自己有帶
結果狼吞虎嚥地把別人的便當吃掉
我都很懷疑
當你打開便當看到菜色很不像自己媽媽煮的
怎麼還吃得下去?
有沒帶便當記成有帶的糊塗鬼
自然也有在只上半天課的週三帶便當來的冒失鬼
常常他們還會一不作二不休不小心拿去蒸
只好留在教室把便當吃完再回家

小五、小六
帶便當跟不帶便當者成了五五波
一週裡有幾天
我也開始吃起外送便當跟訂學校福利社便當
這種外食風氣到了國中、高中更盛
大家發現現煮飯菜實在比永遠蒸過頭的便當菜好吃多了
做父母的總擔心外面的飯菜不乾淨、不營養
小孩子哪管這些
國小同學很流行訂學校對面的一家速食餐飲
午餐是幸福的奶茶加漢堡加炸雞
那時看了很羨慕但幸好媽媽都不讓我訂
少吃進很多垃圾食物
唸北一女的年代我偶爾還是帶便當
但大部份的時間寧可訂福利社提供的丸中、媽媽塔餐盒
每天早上研究菜單可是一大樂趣哩
高一下熱食部開了之後更愛上可以自己亂配的各式現煮麵食
在紐西蘭唸書的那年帶便當復辟
不過因為放學時間早(下午三點)
大家中午都隨便吃吃、也沒有蒸便當這回事
媽媽通常會準備小小的保鮮盒裝著炒飯、油飯之類的讓我們帶去吃
(寧記辣椒醬為必備佐料)
再不然包個三明治、水果或直接發錢讓我們去販賣部買Cookie Time跟mince pie打發一餐
反正餓的話回家再吃下午茶就好了

這幾年根本不食午食
便當更成了神話裡的事
中午吃飯時間
少數護士小姐還是會自己帶便當來
只是當然都不再用可以蒸的金屬盒子盛裝
取而代之的是適用於微波爐的輕巧塑膠盒
據說現在父母也不必再為便當的事煩惱
因為各鄉市城鎮的學校都提供營養午餐
(是故時有家貧繳不出餐費的月經新聞)
那種拎著笨重便當盒上學的日子從此消失了
那種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便當盒放在水槽浸水、忘了帶湯匙筷子還要四處去借、吃不完得偷偷倒在巷口餿水桶的日子
成了六年級的我們特有的文化跟回憶
不復見於現存的地域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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