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台灣的時候媽媽三不五時就會問我們:「妳想吃什麼?」
對她這個巧婦來講難為的不是無米之炊
而是到底每天該變出什麼花樣
嘴不刁超好養的我十次有九次都會回答:「隨便!」
是誠心誠意的決不會在媽媽又端出老菜時臭臉嫌棄
不過我知道她其實還是期待我能給個答案
這樣她才有「呵呵我煮了妳愛吃的歐」的成就感跟樂趣
但即便是偶爾突然心血來潮想點個菜
我通常也會指定菜脯蛋、酸菜豬血、滷雞爪、炒高麗菜etc.這種家常小品
(光是打這些菜名就讓我literally垂涎了)
對老媽堪稱精湛的手藝根本毫無難度可言
(拼命拍馬屁因為回台後要滿足口腹之慾全仰仗她)
說穿了這種可以點菜、吃自己想吃的食物的幸福從前我根本沒在稀罕
總覺得每晚回家面對一桌未知內容的菜色很好啊
反正媽媽怎麼煮都符合我的脾胃

前幾天行經Mayfair住宅區
不知打哪兒傳出一股極香的咖哩味
引發我的轆轆飢腸
怪的是一路走到Kesington竟然那股咖哩味還是在
突然間好想今天晚上或至少最近能吃到咖哩飯唷……
可是理智馬上告訴我
自己在倫敦
在一個吃什麼由不得我的地方

每晚都靠宿舍晚餐打發一向以來也沒啥好嫌的
跟平常所見同學買的那些又貴又不怎麼好吃的外食比起來
我覺得宿舍提供的餐食算是非常可口了
媽媽來跟我同住的那段期間對這兒伙食的水準亦十分驚艷
雖然一開始每次去領餐都充滿期待:「不曉得今天晚上推出的又是什麼菜色?」
吃久了我不免覺得換來換去其實也就那幾樣
宿舍晚餐的點法是主菜配副餐
主菜有三樣可以選
副餐則包括沙拉、水煮青菜、馬鈴薯(烹調方式有蒸煮、炸、烤、做成泥等,每日不一定)、湯、甜點等
隨便你要怎麼組合總之點愈多扣的錢愈多
最近我的習慣都是至少點兩樣主菜再加沙拉跟水煮青菜
這樣一來主菜的選擇空間很少
尤其常常那三樣裡頭會有一、兩樣已經被拿光或是我吃過覺得不好吃的(例如烤鮪魚片硬得跟石頭一樣又沒味道)
所以幾乎是沒得選照單全收了
而副餐更是千篇一律
沙拉永遠是生菜加蕃茄加小黃瓜片
水煮青菜永遠不脫那種冷凍包的青豆、蘿蔔丁、豆莢、花椰菜

在飲食方面再不講究
但思及過去在台灣時能夠自己選擇吃食的自由
雖然我並不珍惜也很少用到它而把這自由全權托負給拿菜鏟的媽媽
還是強烈而略帶沮喪地懷念了起來
以前在醫院工作常聽同事抱怨美食街攤位就那幾家
數年下來早就吃膩了
一到中午都不曉得要買什麼
現在我很想告訴他們
至少你們還有「自己決定」要吃什麼的空間
在吃食方面我卻像監獄裡囚犯
舌尖的愉悅度與口腹的滿足感全憑主廚的意念而定
很難想像這種日子我已經過了快十個月了

沒有要怪誰或抱怨的意思
如果真的很想吃什麼我大可以自己花錢去買
倫敦這個大都市又不是雞不拉屎鳥不生蛋的什麼蠻夷之地
即使要吃很道地的台灣料理應也不至於是天方夜譚
所以某種層面上這個局面也是我自己的選擇
只是

你知道
人在國外很多事情都變得將就、省錢為上、一點品質都沒有遑論享受
以前我們家在紐西蘭就靠那些二手家具撐了快一年
而在這兒我也始終默默忍受許多生活細節上不得已的權宜
近期的克難經典作就數我那兩邊螺絲都掉光的眼鏡架
之前陸續掉過幾次但皆幸運地即時發現被拾回
不過約五月初左邊的螺絲先說了掰掰
我不想去倫敦眼鏡行被坑錢手邊又沒其他替代品
只好用買衣服留下的小別針固定
這個方法其實並不牢靠戴起眼鏡來不平衡會有視差
所以從那之後我就儘量少戴眼鏡而靠隱形眼鏡度日了
不幸的是沒多久右邊僅存的螺絲也棄我而去
殘破的眼鏡就變成現在這副可笑的樣子了

不曉得回台時搭機這副有兩枚別針的眼鏡放隨身包會不會被海關擋下來
(我終究無法全程飛行都戴隱形眼鏡看電影啊)
如果會我要怎麼跟他們解釋
說這是特別的設計款嗎?
怎有人會相信眼鏡螺絲掉了還可憐兮兮用別針ㄍㄧㄥ了那麼久

雖然倫敦生活勢必會有許多令將來的我懷念不捨之處
不過想到回去後有人會在意我想吃什麼並加以實現
不必再忍受那副怪模怪樣、戴上去後也看不太清楚的眼鏡
倒還滿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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